【我们的节日·中秋】中秋之诗

□ 陈世迪

暮色落在我眼睑上，

像一个梦，轻轻合拢。

我想起敬亭山——

那年我坐在那里，松树的苦香

垂落粗砺的岩面，

对一轮月亮诵念，

声音被山风揉得清凉，

群鸟飞尽，孤云远去，

只剩我和山，彼此不说话。

昨夜我梦见一株忍冬，藤蔓

从墙根攀上窗棂：花苞半开，

白的瓣上凝着露珠，黄的蕊

正怯怯地探出。一只蝴蝶

停在上面，薄翼上落着的

一点月光，闪烁如转瞬即逝的萤火。

醒来时想起敬亭山的月色，斜斜

从松间铺下，落在我脸庞上，

裹着一小片凉。

我眨了一下眼——

记忆里的敬亭山，忽有飞鸟掠起，

翼尖切开空气的细响，嘶嘶的清妙。

我低下头，想起那个姑娘。

从前她为爱绝食，锁骨在皮下凸起，

像一句没写完的诗，字距间

全是颤抖的空寂。

如今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中秋这天，正忙着

把月饼切成四瓣，

饱满的脸露着微笑。

窗台上那盆忍冬是我种的，

去年冬天它差点死了，枯叶

蜷成褐色的问号，

我没管它，它自己熬过来，

无数个夜晚，沉绿的枝叶

映着一轮明月。

我对着窗外突然而来的骤雨

笑了一下，想象笑意

像月晕，在脸上慢慢洇开。

我知道雨停之后

月亮会出来——

不是梦里的那种，

是湿漉漉的满月，

带着泥土翻新的清新

与桂花飘落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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